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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3年的那个冬夜，工作室的工作台边摊着一张褪了色的包装设计打样，边缘被铅笔反复描过的地方，印泥的痕迹晕开成浅灰的圈，那是我们接的第一份活。
那会儿工作室只有三个人，一台老式的制版机，门是推拉的木门，冬天漏风，我们就在门框边贴了两层旧报纸，晚上加班的时候，暖气片温度不够，就把笔记本垫在暖气片上暖手。接的第一单是本地的小作坊，老板姓王，五十多岁，手上还沾着麦糠，他说之前找过别的工作室，对方给的都是现成模板，他不喜欢，抱着试试的心态来的。那单要做装杂粮的纸盒，要求不高，却让我们熬了三个通宵——不是赶工，是在印刷厂的打样车间里，跟师傅一起调纸盒开窗的位置，改了十七版，从5厘米宽到6厘米，再到刚好卡住杂粮袋提手的5.8厘米，直到王老板拿着样盒晃了晃，提手没掉出来，他搓着冻红的手说“就是这个劲儿”。
后来有次接了一个食品类的订单，客户是做小麦胚芽的小品牌，说要的是能在超市货架上一眼被认出的包装。我们一开始拿了三个现成的插画模板，客户看了都摇头，说“太像别人家的了，没记忆点”。我们没再推模板，跟着客户去了郊区的农场，那三天早上五点就起来收麦，蹲在田埂上看风卷着麦浪往远处滚，手里的笔记本画满了麦穗的不同弧度——有的被风吹得往一边倒，有的刚抽出来还带点绿，有的挂着晨露发闪。客户原本想做活泼的卡通麦穗，蹲在晒场上的时候，他自己盯着麦浪发愣，说“要是包装上能有这种真实的感觉就好了”。回来之后，我们把现成的设计推翻，重新画插画：不用对称的卡通款，每根麦穗的倾斜角度都不一样，线条软了些，像被风碰过的样子。然后是文字，原来用的硬黑体，我们找了三种衬线字体，每种都调字间距，从1.5到2.2，客户一开始觉得2.2太散，我们打印了样卡放在超市货架上，找了路过的二十个人看，有十四个人说那个间距的字看着更舒服，不会像挤在一起的小蚂蚁，就定了2.1的间距。那套包装后来在超市里卖的比同类好三成，客户后来又介绍了三个朋友来。
现在团队里有两百多位坐班设计师，大多是跟着我们做了五六年的老人，手里攒着的项目里，超过一半是老客户介绍的，累计服务的客户已经超过七千家，大多是需要把自家农产品、食品送到更多人面前的小品牌。我们知道，小品牌要的不是花哨的设计，是能让人记住的“魂”——就像王老板的杂粮纸盒，像后来那个小麦胚芽的包装，都是从真实的细节里来的。
做设计的人都知道，改稿最忌讳隔着屏幕扯皮，我们的设计师都是坐班在同一个大开间里，客户来的时候直接拉到工位边，对着屏幕上的草稿一起改，不用发几十条语音说“这里要改”“那里要调”，省了不少误会。定稿后，我们把制作的环节交给固定的代采方，直接对接印刷厂和物料商，货到再付款，不用提前垫钱，也不用跟中间环节拉扯，省心不少。
上个月的某个凌晨，工作室的走廊里还亮着两盏灯，两个设计师对着电脑屏幕改包装的字体大小，屏幕上的草稿上有几十条红笔标注，旁边的咖啡杯已经凉了大半。其中一个设计师说，这单的客户是个做蜂蜜的，之前的包装上的小字太小，戴老花镜的奶奶们说看不清，他们改了三次字号，从8号到10号，再到10.5号，今天又加了0.2，这次的调整，只是为了让包装上的小字，在货架上能被路过的老人一眼看清。没跟客户说的是，我们还加了一个小小的盲文点，在包装的角落，虽然客户没要求，但我们觉得，能多一个人看懂，就多一份用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