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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六点半，景德镇的风裹着瓷厂飘来的细碎陶土味，从半开的门缝钻进来。公司的门先被轻轻推开。穿洗得发白的工装的人，指尖带着刚煮过的咖啡的暖意，按亮了走廊尽头样品墙的灯。那面墙是用旧木质展架钉的，每一层都码着不同年份的打样稿，边角磨得发毛的样稿，是前几年给老客户改了十七版的logo草稿。他站在墙前，把最上层那盏小射灯调了调角度，让印着肌理的纸张纹理在光里显出来——这是每天来的第一件事，怕样品墙的灯开太久费电，只开需要的那几盏。
上午九点，对稿室的白板上画满了修改痕迹。客户指着其中一个色标说，要再暖一度，像家里晒过的被子的温度。负责对接的人没拿色卡翻来翻去，只是从抽屉里抽出刚打印的小样，用指尖蘸了点桌上的温茶水，在色标旁轻轻晕开一点：你看，这样的暖，是和纸张纹理融在一起的，不是飘着的。客户笑了，说就想要这个感觉——这话昨天提了三次，今天终于踩中了。
下午两点，打样车间的窗边堆着刚送过来的比色卡。负责盯打样的人手里攥着笔，正跟代采的师傅核对：这批特种纸的克重要再提两克，不然压纹的时候会裂；还有，样稿的裱糊要走货到付款，省得客户等得心慌。旁边的电脑里，是公司里200多位坐班设计师刚改完的第三版方案，每一个方案的边角都标着需要调整的细节，连字体的字距都精确到0.05毫米。
傍晚六点，玄关的玻璃门被推开，是老客户抱着刚做好的成品来。他手里的盒子里装着刚印好的包装，边角用了圆角处理，是上次对接时客户提的“怕划手”的小要求。负责接待的人递过一杯热的姜茶，说您看没问题就签个字，走的是我们代采的货到付款，您不用提前打钱。客户笑着说，去年的那套方案，现在还在给我带新订单——算下来，我们累计服务7000多家客户，都是这样一步步磨出来的。
夜里八点半，打样车间的机器都停了。负责收尾的人把刚核对完的色卡收进文件袋，给每一份样稿都套上透明的保护袋，怕沾了灰尘。他走到前台，把那盆刚买的多肉浇了半杯水，又检查了一遍门窗的锁扣。
最后他转身锁门，走廊的声控灯灭了，只剩下远处街灯的光从玻璃门透进来，落在门口的字牌上——那字牌是前年做的，刻着“品牌设计”四个小楷，边角已经有点掉漆，但还是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