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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3年的那个午后，西湖边岳王路老巷弄里的木桌摊着张褪了色的包装设计打样，边角被老板的咖啡渍浸出浅褐的圈，那是我们接过的第一笔正儿八经的单子——巷口那家只卖本地酱菜的小铺子，老板攥着皱巴巴的活页本，指腹磨着纸边的毛球，说就想让自家的酱菜瓶，能在菜市场那片堆得像小山的货品里，被人一眼拎出来。
那时候工作室只有三个人，一台半人高的切纸机占了半间房的角落，机器上还贴着前一个客户留下的半透明贴纸，上面印着模糊的图案。接第一单的前三天，我们蹲在酱菜铺子的门槛上，盯着老板的酱菜瓶看，从早上六点到傍晚六点，数着有多少人经过，多少人会停脚看一眼，最后发现只有穿校服的小孩会多瞅两秒，因为瓶身上贴着的是老板用马克笔写的“好吃”。我们蹲在巷口的石阶上画了三个晚上的草图，把西湖边夏天开的荷花碎影，叠进酱菜瓶的标签里，把酱菜的颜色调得和西湖春茶的茶汤相近，老板后来攥着那张打样，连说“这比我之前找的那家强十倍”，还硬塞给我们一罐酱，那罐酱我们吃了一个月。
后来的几年，我们慢慢磨出了点手艺，但最死磕的还是细节——比如给一家做西湖龙井的客户做包装，为了让茶罐上的墨色在西湖边的梅雨季里也不晕开，前后调了十七次油墨的配比，甚至找了西湖边卖伞的老铺，刮下伞面上用了五年的旧油膜，和进新墨里试了三次，最后出来的墨色，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亚光，摸上去还有细微的肌理，像西湖边风吹过的荷叶边。那时候我们没有别的客户，全靠老酱菜铺的老板介绍，一点点攒下了口碑，直到后来有了更多的单子，才搬了更大的工作室，但切纸机的位置，还是像当年那样，放在靠窗的角落。
如今我们的工作室还是在西湖边的巷弄里，只是半人高的切纸机换成了更稳的数控设备，坐班的设计师有两百多位，累计服务过七千多家客户。我们从不急着做单，每个项目都要花至少七天的时间，从客户的需求里挖最细碎的点——比如做茶的客户，我们会去西湖边的茶园待上一天，看茶农炒茶的手势，看茶叶在锅里蜷成的形状，再把这些细碎的画面，揉进包装的设计里。
有个习惯我们从第一单就保留着：从不会直接找工厂做样，而是在设计定稿后，把制作需求交给合作的代采渠道，客户确认样稿没问题后再付款。这不是为了省事，是怕客户担风险——毕竟对于很多做本地生意的客户来说，一笔单子的成本，可能就是几个月的收入，我们不想让客户因为样稿不合心意，就砸了手里的钱。有一次一个做杭州本地点心的客户，拿到样稿后说“再改改”，我们前后改了四次，最后客户笑着说“就按你说的来，我信你们”，后来他成了我们的老客户，还介绍了十几个同行过来。
上个月的某个凌晨，我从工作室楼下经过，还看见三楼的灯亮着，几个设计师围在电脑前，对着刚改好的样稿，用铅笔在样纸上补了个极小的西湖水波纹，说“再让它多活一点”。我们总说，好作品自己会说话，其实哪有什么捷径，只是把每一个细碎的地方都磨透了，没有急着赶下一个单子，只是在用心做好手里的每一件事。我们还是在西湖边的巷弄里，还是用当年的那种心态，在做着属于自己的东西，还在好好做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