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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每天到公司的时间总比约定的早二十分钟——师傅说,做画册设计的,要先摸一摸前一天留在样品架上的纸,哪怕只是擦一擦样品墙的灯。今早推开门时,玄关的感应灯刚亮,我踩着去年磨旧的帆布鞋底蹭过地板,指尖先碰到样品架最上层那叠压了三天的铜版纸,指腹能蹭到纸边磨出来的细绒。窗外的梧桐叶晃进来半片影子,这是汉中老城区路边的树,每年这个时候都落得慢。
上午的对稿间飘着刚泡的大麦茶味,负责对接的设计师正和对面的客户聊得认真。客户攥着打印的草图,指尖在“农户实拍图”那栏戳了戳:“能不能把这张图的亮度再调暗两度?”设计师没立刻答应,翻出三个月前同类画册设计的色卡,指着其中一页说:“您看,这张图的暗度和农户手捧新麦的暖感更搭,之前的客户都提过这个细节。”
我在旁边帮着整理色卡的间隙,翻了翻桌上的同事名录,我们有两百多位坐班设计师,光对稿的环节,每个人都要把色卡翻得边角发毛。
午后的阳光斜进打样室,比色卡摊在操作台上,每一寸色块都要和屏幕上的文件做三次比对。打样师傅正用镊子夹着新出的样页,凑到窗边和色卡的色条对齐,嘴里念叨着“这版的C值偏了0.3,得再调”。我记得师傅常说,做画册设计不能只看屏幕上的虚拟色,得把纸拿到阳光下看,不同的纸对印刷色的还原度不一样。这个环节我们走的是长期磨合的代采供应链,每一批纸都是货到付款,哪怕只是样页的色差,也要重新打三次样,直到摸起来的质感和看起来的色调都对。
傍晚六点半,玻璃门被推开,那个做农产品的客户走了进来,手里还攥着早上的那叠草图。他接过成品画册,翻到第一页就停下来笑了,指尖蹭过纸面上的麦浪纹理:“就是这个感觉,比我想的还要暖。”我站在旁边,看着他把画册放进帆布袋,想起上个月整理客户档案时,我们累计服务七千多家客户,回头客占了近六成,大多是因为这种“摸得到的细节”。
锁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样品墙,所有的样册都按品类码得整整齐齐,走廊的声控灯在我踩过地板时亮了一下,又在我出去后慢慢暗下去。师傅靠在楼梯口抽烟,没说什么,只是指了指样品架上的新样页:“明天再摸一遍,别偷懒。”我应着,心里明白,做画册设计的,从来不是把图排好看就行,是要把客户没说出口的感觉,藏在纸的纹理里、色的深浅里、每一个被磨过的细节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