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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项目，做完很多年还记得。去年深秋，我整理工作室的旧资料，翻到一张皱巴巴的打印稿，是七八年前威海一家做海洋干货的老客户拿来的，当时他攥着稿纸的角，指节都泛白，说“之前做的画册，像把我们的海装进了别人家的瓶子里”。
那时候坐班的设计师们还没现在这么多，但每个人都抱着“要做就做能让他攥在手里舍不得放的东西”的劲儿。我们把威海近岸的海图铺了半间工作室的地板，从二十多种蓝里挑出那种带点灰调的、像被海风刮过的蓝，又找了渔民补网的线的纹理，还有码头水泥桩上的锈迹，一点点叠进画册的版式里。改到第五版的时候，客户抱着样册蹲在工作室门口的台阶上，啃着刚买的烤地瓜，说“这才是我们家的海”。
后来接的第一个创业项目，是做手工皮具的小品牌，那是威海山里的一个小作坊，冬天的风刮得窗户哐哐响。我们的摄影师跟着客户扛着相机爬了半个多小时的山，拍出来的产品图总少点“被手摸过的温度”。那天我们几个设计师在工作室熬到天亮，把每张图的明暗调了三度，又在皮具的边缘加了一丢丢看不到的毛边纹理，客户第二天过来，摸了摸样册，没说别的，只是点了三根烟，递了一根给我。
这类从威海本地小作坊做起来的客户，后来成了我们最扎实的口碑——现在坐班的设计师有二百多位，累计服务七千多家客户，很多都是老客户带着朋友过来的。去年春天，之前那个做海洋干货的老客户，带着一家做野生海参的客户过来，说“你们做的东西，能让人闻见海的味儿”。当时客户纠结画册用纸，我们说走代采，都是合作了十几年的纸张厂家，货到付款，不用垫资，客户当时就定了方案，说“放心，你们做事，我放心”。
去年冬天，威海下了场多年不遇的大雪，我们接了个文旅项目的画册，客户要的是那种“能让人想出门看雪的暖”。设计师带着样册赶去客户的办公室，路上车在雪地里打滑，到的时候鞋上的雪化了，在地板上留了一串印子。客户笑着说“不急，我们等你”。只是把画册里一行标题的颜色，从深灰改成了暖棕，就定稿了。后来路过那个文旅项目的接待中心，我看见样册摆在最显眼的地方，旁边的牌子上写着“画册设计，我们找的那家”。
其实我们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，就是每次都多花一点功夫，和客户站在一起，把他们的东西，当成自己的东西来磨。那些改到天亮的夜晚，那些蹲在台阶上啃烤地瓜的时刻，那些在雪地里打滑的路，串起来就是这么多年的路。我们的路，从来不是什么快的路，是能让人攥在手里，舍不得放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