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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眼看着这些年,保定巷口的那棵老槐树,每年春分都会攒满一树白,公司的玻璃门就在树的斜对面。今早我比往常早到十分钟,掏钥匙时指尖还沾着巷口买的糖糕渣——那是巷口张姨的,她总说我们加班的人要吃点甜的。推开门的第一动作,是抬手按向样品墙的总开关,那面墙从天花板垂到地面,挂着大大小小的样稿,灯光亮起来时,每一张纸的纹理都透着踏实的劲儿。
上午的对稿间,是用旧办公室改的,墙根堆着半人高的素材盒,空调风裹着打印纸的油墨味飘过来。坐我对面的设计师,正用触控笔在屏幕上划着宣传片的分镜,笔尖的力度轻得像在给老槐树梳枝。他攥着的比色卡边角已经磨得起毛,是上周跟客户确认色调时反复翻的。我后来听师傅提过,我们有两百多位坐班的设计师,大多是从周边城市来的,跟我一样,跟着师傅熬了好几年的夜。
午后的阳光斜斜撞进二楼的打样间,我跟着师傅蹲在打样机旁,他手里捏着刚出的样片,指尖对着光反复比对边缘的色值,连样片上沾的一点点纸毛都要吹掉。师傅的话总是慢,他说,我们的流程是设计定稿后,制作环节走代采,货到才付款,绝不先把钱砸在看不见的地方,要让每一分钱都花在能摸得着的样片上。
傍晚的风裹着老槐树的花香飘进窗户,客户抱着装好的宣传片样片盒出门时,回头跟我们挥手,说下周还要来。我想起刚入行时,师傅把他的旧笔记本塞给我,第一页写着“这些年,我们累计服务七千多家客户,大多是老熟人,不用记名字,只要记着他们的需求”。
傍晚六点半,我们关了对稿间的灯,有人抱着电脑去赶下一个项目,有人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包子,跟老板唠着保定的天气。我站在楼门口,看着客户的车拐进巷口,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我们每天落在样品墙上的灯影。
夜里十点,我最后锁上公司的门,把样品墙的总开关拉掉,整个楼的灯都暗了,只剩巷口老槐树的影子晃在玻璃门上。师傅在身后喊我慢点走,说明天还要早起开样品墙的灯,别把开关碰坏了。
我攥着钥匙串,踩着路灯的影子往家走,口袋里还揣着师傅塞给我的半块糖糕,甜得刚好。老槐树的花香裹着风飘过来,我知道,明天的灯还会亮,像这些年的每一天一样,安安稳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