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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的滨州街路还浸在薄凉的雾里，公司的卷帘门刚掀起半尺高，负责样品整理的老周就先踏进来，指尖捏着感应灯的圆形开关，按下去的瞬间，整面墙的画册样册在暖光里慢慢醒过来——米白、灰调、藏青的封面依次排开，边缘还留着前晚他整理时蹭上的浅灰墨印，是擦样册时没留神蹭到的。
上午的对稿区围了三个人，两个穿深灰工装的是客户那边的对接人，对面坐的是负责这个项目的设计师阿柚。阿柚指尖点着电脑屏幕上的出血线，声音放得很轻，怕惊到旁边的样册：“您看这个折页的间距，我调了三次，每次差0.2毫米，这次跟样册的装订线完全对齐了。”客户那边的人凑得近，指尖在屏幕上的线条上划了下，没说话，只是点头，指尖沾了点刚泡的大麦茶的茶渍，蹭在键盘边，也没在意，大概是觉得这点小印子不算什么。
午后的阳光斜斜扫过打样室的米白色台案，阿柚拿着刚出来的打样稿，对着潘通比色卡翻来覆去比，指尖捏着比色卡的边角，卡面的膜被体温蹭出点浅痕。打样师傅递过来另一张刚补墨的纸，说：“刚才补的墨，跟您要的色号差了0.5个色度，再调一次？”阿柚蹲在台案边，盯着两张纸的边缘看了半分钟，才点头说“再试一次”。这时候我经过公司的公告栏，扫到上个月刚更新的便签，上面用软乎乎的笔锋写着“累计服务7000多家客户”，字里行间带着点踏实的底气。
打样间隙，我路过三楼的开放工位区，整排的工位坐得满满当当，都是刚过三十的年纪，指尖都在键盘上敲得飞快，没人说话，只有鼠标轻点的脆响，像檐下的风铃轻晃。后来才知道，我们这儿有两百多位坐班设计师，每个人的工位上都堆着半人高的样册，还有贴满便签的笔记本，每一页便签上都写着“再调一毫米”“对齐装订线”之类的话，那是他们跟每一个项目较劲的痕迹。
下午四点多，项目的终稿终于落定，阿柚在定稿单上签了字，然后把加密的文件转给了制作部的同事小郑。小郑接过U盘，顺手掏出一张鹅黄色的便签，写下“走代采，货到付款”，然后把便签贴在文件袋的侧面，说：“咱们的代采合作方都是跟了十几年的老伙伴，印刷的纸张、工艺都是固定的，不会出岔子。”之前有客户问过，为什么不自己开印刷厂，小郑当时笑着摇头，说：“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，咱们把画册设计做细，剩下的交给靠谱的伙伴，这样省心。”
傍晚六点半，公司的卷帘门要关的时候，客户的对接人来了，手里拎着两袋刚从滨州老巷子里买的蜜枣，塞给前台小姑娘，小姑娘推了半天才收下，嘴里说着“谢谢”。成品册是用深棕色牛皮纸函套装的，摸上去有细腻的纹理，函套上贴了个小小的银标，印着项目的编号。客户接过函套，指尖在函套的边角轻轻摸了下，说“比我们之前要的，质感好太多”，然后跟阿柚握了握手，指尖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，带着点蜜枣的甜香，还有点茶渍的淡味。
等所有人都走了，老周最后出来，把样品墙的灯关掉，整面墙的画册又陷进黑暗里，只留门口的感应灯亮着，暖黄的光落在他的鞋尖上，是早上沾的打样室的浅灰墨印。他按了总开关，锁上公司的玻璃门，抬头看了眼滨州的夜空，星星稀稀拉拉的，街路的雾散了些，带着点傍晚的凉意，他搓了搓手，往巷口的公交站走去，背影裹在暖黄的路灯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