.jpg)
下午的工作室里,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,带了楼下老巷的桂香,落在摊开的三本样册上,把米白色的纸页吹得轻轻晃。最上面那本封面是磨毛的特种纸,阳光落上去,能看见细密的纸纤维纹理,像刚晒过的棉麻。旁边放着压痕笔、裁纸刀,还有半杯冷掉的大麦茶——这是画册设计完成的最后一步,不是收尾,是等着客户来摸,来翻,来确认。
之前接的一个做实体产品的客户,一开始攥着一叠打印的参数,说要把所有指标都塞进画册,显得“专业”。我们的坐班设计师没拿提前做好的方案,只拉着他的手翻那本摊在桌上的样册,指给他看装订的线:“你翻的时候,手指是不是刚好卡在虎口下面?如果把参数全堆进去,字就会挤得变形,翻两次就会硌手,看的人也会累”。后来改了五版,从内页的行距到页边距,甚至连图片的留白比例都抠到了毫米——不是客户要求的,是我们两百多位坐班设计师,从做过的几千本画册里磨出来的死规矩,就是要让客户拿到手的时候,第一感觉就对。最后成品出来,客户说“翻的时候像在听一个讲自己产品的故事,不是冷冰冰的说明书”。
还有一本是做内容展示的画册,客户一开始要满版的烫金logo,说“要亮眼,能抓住人”。设计师没听他的,反而蹲在工作室的角落,把十几张烫金纸和压纹纸铺在地上,让客户自己摸质感:“你摸这个压纹,是老粗布的纹理,跟你要讲的老手艺的味道合;烫金太亮,会把边上的小字都抢了,就像唱戏的人戴了满钻的头面,没人听得清他的词”。最后客户选了压纹,把logo做在封面的右上角,刚好是手指翻页时会碰到的位置。后来他把这本画册带去外地的展会,回来跟我们说,有人坐下来翻了三小时,问“这画册是哪做的,字读着太顺了”。
有次为了一本画册的用纸,我们跑了三次材料市场。第一次拿的米纸太白,像办公用的打印纸,跟客户要的“传统感”不搭;第二次的又太糙,像老家晒干的草纸,摸起来扎手;最后在市场角落的一家小店里,找到了一种偏黄的米纸,摸起来像晒过的稻壳,带着点温温的质感,才定下来。打样的时候,连装订的针距都数了,每厘米三根,多一根的话,纸会被针脚撑破,少一根的话,翻几次就会散——这是坐班设计师守住的出品下限,不是为了难客户,是为了客户拿到手的东西,是“能用”的,不是“好看但没用”的。
画册定稿后,我们走代采,要求货到付款,不是我们缺那点周转资金,是怕客户有顾虑——毕竟做画册,最怕的是花了钱,出来的东西不满意,连反悔的余地都没有。这么多年下来,累计服务七千多家客户,没出过一次付款的纠纷,就是因为我们把客户的顾虑,放在了自己的利益前面。宁波的不少做实体的老板,都找过我们,知道我们不会说那些“高大上”的空话,只会蹲在车间里,看他们的产品,把画册里的图,拍得跟他们车间里的机器一样实在——因为我们知道,他们要的不是一本摆书架的画册,是能帮他们把产品讲清楚,把生意做起来的画册。
后来把这三本样册,还有其他二十多本做好的画册,都摆成一排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每本的封面上,纸的纹理在光里清清楚楚。我们做了这么多年,靠的不是吹自己有多厉害,是把每一本画册设计的细节,都抠到能让客户摸出来——不是用眼睛看的,是用手摸的,是翻的时候能感觉到的。让作品说话,比什么都管用。